山村轶事 |三香洼(中)

守望故乡 2018-12-05 14:2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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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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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全国形势一片红,阶级斗争天天讲,政治运动年年搞。特别是一九六六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波及全国每个角落,而内蒙古地区除了文化大革命还有挖内人党。记得当时大点的青年都成了红卫兵,而我们年龄小的全部成了红小兵,学校垮了,课也不用上了。红卫兵整天搞大串连,大批斗,而我们红小兵也没闲着,每天早晚用一个纸糊的圆筒形喇叭呼喊口号,大多是毛主席语录,像《老三篇》中的语句,还有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等语录,天天呼喊。除了喊语录外,在家还要组织全家人早请示晚汇报。饭熟了不吃,全家人站在毛主席像前,唱革命歌曲。当时也没有人监督,都是自觉的行动。可见当时人们的虔诚之心和对领袖的诚心崇拜。红小兵的另一任务就是查路条,遇有来村里的外村人或过路人,就要去盘问,没有疑问便要人家背诵毛主席语录,有时也刁难人家,背一段不行,再背一段。直到把人惹毛了,吹胡子瞪眼睛的一来,我们便被吓得一哄而逃了。

当时最倒霉的是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不定什么时候,红卫兵气不顺了想批斗就拉出来批斗一番,村里最脏最累的活当然就全部由他们来干,政治上遭受歧视,毫无希望可言。特别是挖内人党,搞到人人自危,夜卧不安的程度。有一老汉,被人供出发展他加入了内人党,工作组审问他,他始终不明白内人党一词,只说是那个人的党,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人的党,工作组哭笑不得,也只好不了了之。

我的父亲因是贫农,没有受到运动冲击,但挖内人党开始后,他也很自危的。因他年轻时和当时的公社的好多干部熟识,怕被攀上,还向我们交待了他进去后的许多事。但他同情那些五类分子,记得有一次红卫兵批斗我们村的一个历史反革命分子,我也随着大伙呼喊声,喊了一声“快走”,他事后私下里告诉了父亲,说我也跟着众人学坏了,被父亲好一顿教训。

七十年代的农村,实行的是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管理,队为基础,生产队是基本核算单位。所以队与队之间贫富有的有较大差距,但一个村子里户与户之间差别基本不大。村里人都参加集体劳动,队里按劳按人口给每户分口粮及生活资料和各种购物证券。当时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常规是:够不够,三百六,吃的不够再研究。就是说一般是每人每年分口粮三百六十斤,大丰收了可以最高达四百八十斤,不过这样的情况在我们村几乎没有出现过。灾年便减成二百八十斤,甚至更少。所谓再研究,队里没有库存也研究不出吃食来。所以,遇上灾年人们口粮普遍不够吃。这时当队长、会计、保管甚至贫协主任(因其掌握着生产队的印板),有时就多分偷分点粮食。干部们有时借着研究政治生产任务,或者上级来人,就说有只羊腿断掉了,就偷偷宰杀煮食了。所以当时人们就编顺口流说:队长肥,会计胖,保管吃下个双脊梁。反映了当时的大集体,也不是像现在人们怀念歌颂的那么清廉、干净。

我们村因地处前山,接近辉腾梁,气候冷凉,无霜期短,又少雨,雨水大多集中在秋季。所以当年生产队种植的农作物,大面积是莜麦,其次是大麦、小麦、土豆(我们都叫山药),再就是种些油料,年终了榨油分给村人们吃。莜麦、现在人们叫燕麦,加工了以后变成了燕麦片、燕麦米成了现代人的保健食品,功效被炒得神乎其神。但在当年,我们却被这个健康食品吃淘了。每天三顿饭,几乎顿顿离不开莜面。中午冷调莜面,就是从淹蔓菁的大缸里舀出盐汤来,切一个淹蔓菁,就着山药、莜面吃,这就算好饭了。早晚则大多是莜面糊糊了。年份好的时候,有炒面(即把莜面炒微黄了)拌着吃,缺粮时则仅有莜面熬糊糊了,后来我想人们常说糊口糊口,大概就是从这喝糊糊说起的吧。

之所以大种莜麦还有就是莜麦相对耐干旱、耐霜冻,而当年的小麦成熟期都较长,几乎成熟不了。每到秋天后期,大田里的其它农作物都已收获完了,只有大片的莜麦还白花花地在秋风里摇戈。只要不遇到大风,在田里多耽搁几天也无所谓的。成熟后的莜麦最怕大风,一刮大风莜麦穗绞在一起就都捋到地上了,我们叫这风甩莜麦了。所以当地人喝酒也拿莜麦说事,说没功夫我喝到二一大天明,有功夫我喝到莜麦大花铃。可见莜麦大花铃是后秋的事了。

大种莜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莜面耐饥抗饿。人们常说三十里的莜面,二十里的糕,十五里的荞面饿断腰。糕有油且不抵莜面,而成熟期极短的荞面就更是差下一大截了。

我读中学住校四年,几乎是天天顿顿吃莜面,不是块儡,就是饸饹,吃到闻到莜面味就想吐的感觉。后来和前山调来的一个领导聊起吃莜面的苦处,领导大为诧异,说有莜面吃还苦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此后随着年龄渐长,渐渐地喜欢上了莜面,几天不吃就想,回想当年虽然莜面吃得难以下咽,但身体发育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当年因政治的需要在宣传文化方面,发展还是比较完备的。特别是有线广播及有线电话,形成一整套系统性工程,从中央到省市、旗县及公社、大队,有线电话可以一级一级往出拔,有线广播则直达每一个社员的家里,当年几乎家家都有一个广播喇叭,非常的简单,只要一根线连接在有线广播线上,一根线接入地下,便可以按时收听中央的早、午、晚定时广播了。当然除了新闻,播放最多的是样板戏选段。

各村大多数通电后,人民公社就成立了电影放影队,有专门放电影的半公职人员,负责放映电影。为了防止突然停电,不能如期演出电影,还配有脚踏发电机,类似自行车似的,这样有个别没有通电的村子也可以去放映电影了。只是放影效果因脚踏速度的快慢而决定,如果踏的慢了,放影机因电量不定,声音会变低从而出现怪异的走调声,每遇这种情况便会引起人们的哄堂大笑。当时我们虽小,但一说起看电影就异常兴奋。每每跟着大一点的青年,十里八村的赶夜路去看电影,虽然看的是已经看过好多遍的片子了,但只要有电影放就必然去赶看,乐此不疲。

村子里也成立了小戏班子,学着电影和广播喇叭里的样子唱样板戏。当时,解放初期的地方小戏二人台等,因涉封建迷信,涉黄色,都遭停演了,小戏班子只好唱样板戏。有时也自编一些小二人台,就是用原来的曲调,唱一些自己编的革命的歌词。唱样板戏就算开整本,唱大戏了。但也全学不了京腔京调。于是就用二人台的曲调唱样板戏的词段。如用《转山头》、《跳粉墙》、《卖菜》、《压糕面》等曲子唱《红灯记》、《沙家浜》等大戏,其实观众也都熟悉了台词,甚至有时台上的演员忘了词,观众在台下起哄唱开了。有时演员唱着唱着和乐队不合拍了,想想原来本应用二人台的调子,却唱成了京腔京剧。于是观众大笑。当时就有人编排说:三香洼的戏,没猴气,烂鼓烂钗烂铜器,大戏小戏不机迷。但就是这样的演出水平,也是每场爆满,甚至外村的人们也赶来观看,我们一班孩子更是每天看到人都走完才怏怏而归。

当年村里的一切农业生产活动都是由生产队统一安排组织的。从春播、夏锄、秋收、冬贮直至每个家庭的生活好象都离不开生产队的领导安排。那时正是“农业学大赛”的火热年月,村子里处处都有学大寨的影子。村子里每家每户,较平整的房后,院墙都粉刷了标语,当然“农业学大赛”是首条,随处可见。记得有一条正对我家窗前的标语是:“立即掀起农田基本建设新高潮”。我看了这条标语,感觉是那么的具有震撼力,以至刻骨铭心,至今都难以忘怀,每每想起都觉荡气回肠,激情难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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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焕文,网名牧野闲人(闲人)。内蒙古察右中旗人。1958年12月出生。中共党员,公务员。文学诗歌爱好者。

编辑:阳    阳

校对:欣    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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