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水湖掠影

梅花台 2018-12-05 15:10:40


         (京北驴鞍岭长城)

响水湖掠影

    公元二千零一十七年五月十一日下午五时,晴间多云,北风二级一个适宜假寐亦或遐思的时刻我倚坐太师椅,于稍脱俗务后暂寻闲适,顺便翻翻微信,看天下又有何事。忽见达夫兄有信,告余已至京城,栖身国贸附近。一睹则喜,细思大喜,郭君秀彦(达夫)乃吾借居京城六年来,同窗中欲访吾之第一人,且是从小学至初中至高中至大学以至研究生之第一人,实乃厚情谊、念故交之性情中人。喜则神清气爽,即约十三日陪达夫兄并嫂夫人登长城以望京华,步燕山而畅平生。大学毕业已三十五载,同窗星散,各谋生计,匆匆华年,急急人生,不觉老之已至。大学就读时,郭君修长壮硕,两颊红润,镜片后面时常闪动遮掩不住的智慧点与书生气,两撇神气的髭须在上唇闪耀帅气的光亮。总之,十分提气的神态,玉树临风的身,为烟台的美誉度添加了分数。一别经年,郭兄风采依旧乎?

越翌日,午,天通苑北地铁站人流如堵电话互通有时,终于在相隔二十米许之道路两侧互睹身形。迎前,郭兄神采如旧,再前,面刻沧桑矣。略事寒暄,知郭兄内人术后不久,实难登山,故不能与吾等同行。二人登车,径赴怀柔响水湖。

越宽沟,过北宅,三渡河青杨浓荫里欣赏了野菜团子,且有简约菜品供郭兄小饮燕京纯生时过口公路沿河忽左忽右,任由我们历览四渡河、五渡河、六渡河道路盘旋曲折尽处,有慕田峪长城雄踞右前方,而栗花谷已落身后。去冬今春,京都旱象持续,此时的怀柔山区虽仍有一如往年静好,但河道水浅,草木半萎,失了应有的清与润。沿怀黄路西行复右转,感受到了响水湖随山风送来的待客礼数。所过村庄皆整洁美观,鱼鳞小瓦搭出四合院落的敦厚殷实,门前的花坛坡道也潇地宣扬着主家的美感倾向。“此处可采风”念头刚落,“中央美术学院写生基地”的招牌一下撞入眼帘。途中择山道稍阔处停车拍照数张,便一脚油门踏入景区。

    路边有乱石嶙峋的河道及宽阔洼地,可惜地干石枯,只有少许野草大幅度挥动着它们绿色的强韧。总有数十米高的拦河坝毫无生气地矗立着,数面彩旗拉动山风的顽皮,指向山上人工痕迹颇重的关隘。询路旁半睡的景区人员,曰:此处乃磨口关,可登攀欣赏。再问响水湖何在?已经彻底醒来的男士一抬手:久已无水,何来响声。原来高低相接的开阔洼地便是响水湖“遗址”,这真的有点始料不及,而且越是想象飞瀑相连、湖水轰鸣的胜景,就越是觉得现实状态的老化与沉重。眺望前方重叠嶂,右山崖壁立千尺若有清澈长溪供洗缨濯足,有氤氲水气润山间植被,则山有灵性,水有柔情,草木滴翠,白云依偎,即使宅陋院狭亦胜仙境美宅。今山无水则少韵,水无踪而失神,只有崖不知人间愁滋味的争巢乌鸦还在争吵打闹尊敬的义禽们可曾见过瀑布飞泄、山谷震荡的响水湖吗

车停树荫,迎面有一高逾数丈的巨石屹立前方,上有前国民党主席连战先生所题“养生大峡谷”勒入石面。巨石下面有鱼戏浅水,巨石上方有繁花似锦,两尺阔的石质曲径辗转上山。与郭兄相跟踏阶进谷,顿觉身心一爽。养生谷内正中为潺潺流水,有人工垒筑之各种形制的水池相叠,两侧有鱼鳞坑、方形坑等散布,蛇径明灭,蜿蜒逗人脚步。清泉幽咽,群鱼相遂,嗅花草异香,洗胸中浊气,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郭兄心细,时时拍照,并谓我曰,各色花朵及伏地青叶皆中药也。细察果然。凡有泥土处皆有花草,得依山傍水之地利,各色植物绿意可掬。有小型牌子单足入地,大多是介绍某花草之药性、功用。大型圆石遍体凿痕,上有史上名医刻像及后人题写的赞美诗句,诗句直白,赞语重叠,无非是赞叹医家养生有道、医书付梓济世、医术出神入化之类,世俗味重,不甚耐读。养生谷又称五隐士居,疑因王冰等史上名医曾在此修身养性、精研艺业而得名,我却更愿称呼它为“药王谷”,觉得此名更有出世的味道。我于医道实属外行,谷中所植中药材我也仅仅认得大蓟、小蓟、牡丹、芍药等少数几种,更多的是只知其名而不识其形。俗人入得养生谷,真的是亵渎了圣地。谷中芍药大凡十几种,与平时所见颇不相同拍足了照片,发同学群里难为下苏菲(胡氏才女艺珊微信名字是也)


山道知人容易倦怠,不时便有高低适宜的方石悄悄立于路旁,静候游人落座。础润静心,凉风擦汗,时有不知名鸟儿林间翻飞,竟有与花斑蝶相类者偶见乌鸦如一道暖黑闪电掠过水面,无意识地表演飞行特技。脚下清潭,潭底有锦鲤静卧,水微晃而鱼不动,我谓其入梦已深,郭兄疑其已登极乐。有饿鱼群集潭边,争相啃啮石上青苔,锦鲤不为所动;心无挂碍、追逐嬉戏的黑色鱼苗渐渐近身,锦鲤似乎微微摆动了一下尾鳍。见状,我们缓缓起身,轻轻离去,不敢打扰静修入定的沉鱼。

    三歇而复行,骄阳越发殷勤起来。幸有山泉于道旁奔涌,洗手濯面,捧甘冽入喉,清凉直透心底。至三岔路口,有一柱四牌,分指龙王庙五隐士居、驴鞍岭长城及图腾阁。秀彦兄汗出如浆,望前路渐高,面露倦怠。我独登石径,高处问道。有山民坐巨树下之长石,颇惬意,为我详述山间各景。归,秀彦兄已细察梯田石堰前之宣传牌,面有得色,告我曰,前方500米,便是集雄、险、秀于一身,称为“华夏长城第一奇”的驴鞍岭长城点验行包,所携卓玛泉只剩一瓶,二人平分,略饮数口,挪动沉重的身躯,向着头顶残破的长城遗址进发。 

    山颇陡峭,秀彦兄十数步便需一歇。怕扫我兴,仁兄便不时环顾周遭,询我以山间植物名称,我知其貌似兴浓,实为歇脚,也不说破就里,只是似懂非懂地信口胡嘈。香水梨、板栗、青杏、毛桃、核桃等等胡扯完了,驴鞍岭长城残址便在我们脚下了。

   

 

驴鞍岭不算高大,但十分险峻,未经修复的野长城风化得厉害,最陡处约80º许,几乎是直上直下,虽有铁链在侧,却无大用。一则铁链摇摆幅度大,人失了重心必摔跤,如能抓住铁链不放,也只是减少了滚坡的可能,摔倒碰伤是在所难免了;二则临近支撑点的铁链不那么摇摆了,却又实难找到合适的容脚之处,有的地方仅容半个脚掌落地。且长城两侧皆为峭壁,令人望而生畏,真的一步踏空或滑跌,那就距离壮烈不很远了我几年前来过一次,因实在怀疑自己的体力和能力,只在长城上拍了几张照片,便重回养生谷,沿旧路下山。此次再来,年龄又长几岁,且秀彦兄心脏微恙,体能有限,因此,退堂鼓已在我胸中悄悄响起。询秀彦兄是沿旧路下山还是翻过驴鞍岭长城下山,得到了让我大出意外的答复:不越长城非好汉。于是,我在前,郭兄在后,鼓足干劲手足并用,我们成功翻越了令人后怕的驴鞍岭长城。古长城上山花争荣,洁白烂漫;长城内外山影重重,横无际涯;长城之上仅我二人,山谷回声横下心来做事,事情竟然能成!秀彦兄的执着升华了我的心境。

伴着时有时无的水声,擦着怪石高悬的绝壁,我们连下数道陡峭的阶梯,终至谷底,而山泉也相跟着来到山下,为我们深情地吟唱不舍的别离。体能有限,颤抖不止的双腿已不允许我们再去攀爬连云岭北麓形势险峻、敌楼平阔南北双龙的箭扣长城

归程无新意。渐行渐远,响水湖终于淡出望中,也湮没了我们的恬适与遗憾。

                  2017.5.17.追记;5.19.润色搁笔

 

   陪郭君秀彦流览怀柔响水湖之养生谷

     江山从来待圣贤,风洒千嶂会有缘。

     五朝大夫②今何在,两峰夹峙出酿泉。

     ①京北响水湖景区有连云岭、箭扣长城、磨口关等胜景,惜力有不逮,未至。

     ②大夫者,医家之别称也。养生谷曾有五大名医隐居。

                 (2017.5.18. 标签:悠悠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