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版《编辑部的故事》,北青秘史(2)-“高人”的那些趣事囧事无厘头的事......

资深健康编辑郭小景 2018-11-08 13: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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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北京青年报》,但知道她创刊于1949年3月的恐怕不多。其后数度停刊,1981年再次复刊,1986年我调入报社,见证了她从四开四版的小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我也从买东西时被商贩称为大哥,直至升级到大爷。

我明年退休,像磨道里的驴,转了30年也没出圈儿。写下亲历亲闻的一鳞半爪,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连缀起我的片段记忆,一叶障目或一叶知秋。


北青30年——

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二)


报社有高人

我到报社没两年,刘建湘就逃离总编室,扎新闻部去了。那时北青报还没现在的影响,大刘的经验是在外边需要拿记者证时,用大拇哥把“北京”两字捏住,让人就看到“青年报”仨字,有点儿浑水摸鱼的意思。那时还没出版总署统一颁发的记者证,全是各单位自制证件。

报社复刊后的名人之一是杨菊芳,在铅印时代即以视角独特、描写细腻的“社会大特写”闻名,在每一种社会现象冒头时,都有对其观照的精彩作品问世。有一次在朝阳门地下室,她面色格外红润清澈,我就问:菊芳同志怎这么精神?杨大姐极为无奈地说:“今天去采访饭店里的沐浴中心,到哪儿都非让你体验体验不可,今天我都洗三回澡了!”看样儿要再去两家儿,非泡浮囊了不可。

还在朝阳门时,我见李俊兰在办公室给人打电话,语气极委婉,我从门口路过,就打趣道;“什么时候变温柔了?”她放下电话立马变了一人:“找(瓦卒)啊!”我赶忙退避三舍。那时她正跑公安口,动辄半夜上沙窝“掏窝子”去,口气焉能不冲?她的《生为穆青》,写活了一“家常的老头儿”。作品主人公逝世后,在新华网的悼念专题中,有不少新华社的人写自己老领导的稿件,在中国笔杆子扎堆儿的地方,她的文章被顶置在头条,牛!

以前北青报“中缝”满是各类简讯,城建系统和武警的小消息特多,前者净是哪个工程又提前竣工,后者多为捡钱包之类做好事不留名。我就纳闷儿,我上街老低着头,怎么老也拣不着钱包儿?有人给我解了惑:他们见报几篇稿都有任务,多了就嘉奖,再多备不住就能立个三等功吾的,农村籍战士没准儿就能转志愿兵,他能不老“捡钱包”?

一位有口音的武警报道员,进了门就客气,见着老张就“跨”地一个立正、敬礼,张编辑变成了“张边阿叽”;注意,中间的“边阿”拼起来读一个音,“边阿叽”就是形容人摔一大马趴那个象声词;见了老胡也是一个敬礼:“胡边阿叽”。后来我们一高兴就管胡志坚叫“胡边阿叽”。

老胡一度在中缝开了个署名“志华”的专栏,叫“有问有答”,每期都耐心回答读者的各类问题,那应该是北青报与读者互动的开山之作。有一回我正想去个地儿,不知道怎么走,一想咱挨着“有问有答”呢,就问老胡,不等我说利索怎么回事,扭头就一句:“不知道!”过好一会儿才告诉我你怎么走、怎么走。后来才知道他早晨刚跟老婆打了一架,正不痛快,所以就“边阿叽”了我一回。

当年的报纸中缝曾是报社所有人的“关系稿”出口,碰到实在抹不开又价值不大的东西,就塞那儿给人交差了。有一回别人给我问一蒙:你啥时候去吃火锅了?原来是中缝发了个火锅城开业的简讯,可属的是我名字,这不是“栽赃陷害”么?我得问问!当时王林正在总编室值班,满脸放光,他嘿嘿一笑,说给弄错了。

报社移师潘家园后的1994年,肖培从团市委来报社任总编辑,比其前任陈冀的个儿还高,就是没那么壮。

肖培久在机关,行止坐卧就是规范,对办公室里的随意而为时有批评。见到有时尚女士大冬天还穿着时装短裙,觉得和办公室的氛围不协调,就皱皱眉,表情肌颤几颤,委婉地来一句:“真不怕冷啊!”一次我进屋一歪屁股就坐桌子上和人说话,被正从门口走过的新总编看见,用手一点我:“焦尚意同志——”我赶紧站起来,表示接受他的提醒,并对领导的含蓄领情。

下午他外出回来,走在楼道里见自己的鞋带开了,边上是一溜待搬运的桌椅,他就要抬脚放椅子上系鞋带。我正好走在他后头,赶紧来了一句:“肖培同志——”他回头看到我,只好放下脚,哈腰把鞋带系好。高个儿弯腰是比矮个儿费劲儿。他直起身后“忿忿”地说:“这回你平衡了?”

贺智生任报社秘书长时,也和值班副总编一样,值班签字,所以常跟他聊天。他的经典“语录”是说如果编辑水平差,就有如蹩脚的理发师,甭管来客是分头背头,打我这儿一过,一水儿都剃成板儿寸。新闻人对什么都得好奇,早年马克西姆餐厅刚落户北京,他正打那儿路过,他琢磨都传说这儿倍儿贵,先进去看看再说……那是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知道还有这么一家餐厅。

我们几个常碰面的,从潘家园开始,晚饭后一般都要到楼外“放放风”。有一次在潘家园出了楼门未下台阶,几个人趴在栏杆上望着满街碌碌人群聊天,正好被要外出的延平同志看到。可能是见我们四个人都一脚平放,一脚脚尖着地,脚后跟抬起,随口一句评价:“嗬,四个小天鹅!”,惹得周围人乐坏了,曰:“真是形象!”有人指着像有几个月身孕的杨信说“有这样的小天鹅么?”

似乎作领导的嘴茬子都厉害。2002年张雅宾调来北青报后,在一次编前会上,说到某事的处理被某些人“非议”,他强调了事情的必要性之后,再次以外交部发言人的口吻强调,引来一片笑声,“同志们,我们不怕威胁,啊,尤其不怕以武力相威胁!”


勤俭持家

总编室主任王国之是报社元老,1981年筹备复刊时最早的三个人之一,工作兢兢业业,对我帮助极大。这里只说他特会过日子,大家一致认为他简直跟王国福是哥儿俩。

在上世纪英雄辈出的70年代,北京大兴县红星公社大白楼村,出了全国闻名的“无产阶级优秀战士王国福”。在当时的小人书里,他带一顶帽沿满是褶皱的旧帽子,比赵本山那帽子还破;扛一把已经使得像月牙铲似的旧铁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集体的财产,一把草也得见见斤”是他最有代表性的语言。

那时候广播里常播单弦儿联唱《铁打的骨头举红旗的人》:“王国福家住在大白楼,身居长工屋,放眼全球儿……”由大兴县业余文艺宣传队创作演唱。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要早几年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不知道这单弦还怎么唱。国之也在红星公社下过乡,这不是缘份么?

报社还在在朝阳门时,他总舍不得花总编室的部门经费,到了年底还说得留着点儿,怕明年钱不够;还老跟总编叫穷:“我们经费不够啊!”陈冀说:“什么叫不够?你看宝光,才过9月就打报告,说群工部经费花完了,申请追加,那才叫不够。这都年底了,你们帐上还有富裕,能叫不够么?国之,你得花呀!”转过年,余下的经费被报社财务收回。

在“向王国福同志学习”的宣传画上,主体是王国福的形象,戴帽扛锹,胸前像章,兜里宝书;下面空白处,除了主题,还有他的一句话:“拉革命车不松套,一直拉到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太遥远了,我只看到国之是卡经费不松套,一直卡到被没收。

第二年进10月,我说:“国之,别的部门都紧着花钱呢,咱可别再攒着了。不能两次都犯同样的错误啊。”他一摇晃脑袋,学着老北京的口吻:“不能够!去年财务把咱们结余没收了,今年还能再没收?你不攒点儿,就怕明年真不够花。”这脑筋让你哑口无言。转过年,结余又被“收归国有”。

后来国之升职副总编辑,分管美编、照排、校对。某天校对室的罗劲松和黄永革找他报销打车的票,说是前一天加班,回家时已经没公交车了。国之拿着那张票翻来覆去地看,小黄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小罗憋不住了:小黄,你要想要王老师的命你就直说!

在潘家园,报社给每人配发了一台12寸黑白显示器的电脑,主机肯定比286强,强多少不知道;还有一台针式打印机,说是9针仿24针的。大家不理解这说法,说胡萝卜营养价值即便赛过人参,但终归不是人参。最奇的是主机没硬盘,要用一张5寸软盘启动。我和多数人一样,自掏腰包2000块,加装了一个忘了是多少兆的硬盘。国之同志勤俭持家,就是不装,说:“我在家要用电脑,按下开关,就点上一棵烟,烟抽完了,电脑也就进入DOS系统了。”《地道战》里汤司令的经典台词用这儿挺合适:高!实在是高!


不是段子是真事儿

以前的读者看报特认真,关心自己热爱的报纸,常给报社打电话。曾有读者提意见:你们报纸太厚了,我半个月前的报纸还没看完呢,这半个月又攒一大摞了。

有一回晚上我在家躺沙发上看报,这一天一摞的报纸真经看,时间太长了,眼睛累得要命。忽然,怎么报纸全重影了?怎么揉眼睛都不行,我心说坏了,别是视网膜脱落吧?要那样可惨了!这么晚了,明儿一早儿得赶紧去医院!第二天我起来一瞧,嗐!晚上看的报有一叠印坏了,那上边的字本来印的就是重影。

所谓“无错不成书”,同样的无错也就不成报了,但一有错就有人提意见,一个错别字能有好几十电话打进来,把群工部崔宝光烦得够呛。又不能不耐烦,碰到要为读者讨说法的人,宝光极诚恳地说:“我们虚心接受您的意见,严肃处理了责任者。”那位以为是糊弄事,还不依不饶:“怎么处理的?得对得起我们读者!”宝光来个一了百了:“我们把他给开除了!”“……哦,其实……也太严重了吧……”

进潘家园报社一楼,左边群工部,右手广告部,陈绍宗是广告部主任。1985年,陈绍宗跟何力同时进的报社。老陈拉广告,市场没反馈就自己冒充客户给广告主打电话,然后见着人家还问效果如何。让那时还以中学生为主要读者的报纸上,每期都跑不了电焊条广告。

何力是发行科长,按老崔的指示,天天跟邮局的科长们套近乎。那些人多是农村出身,酒量奇大,把何力喝得晕头转向。第二天头还疼得要命呢,张晓亭又奉派开着面包找他来了,还得接着喝呀。国企的脾气忒大,你想早投他没工夫,后来才催生出“小红帽”公司的诞生。

据传陈何二人去农村推广发行,骑着挎子,挎斗里装满报纸,何力坐后座上,曾被颠丢了过。为了核实这段子的真实性,我给后来调《北京广播电视报》的何力打电话,他说这可不是段子,真事儿啊。但不是仨轱辘,是俩轱辘的本田145。去郊区县搞发行,四天跑了十个区县。大冬天的骑摩托,把人都给冻僵了。去房山时,快到燕山石化了,路上遇铁路公路相交,放慢车速时,后座上的何力想下来走几步,过了铁道再上去。左脚一沾地,摩托车一颠,他就下来了。他琢磨陈绍宗开过去也得等他,结果人家浑然不觉,一加油就蹿了。何力心说反正他得回来,就蹲路边等着吧。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老陈又折回来找他来了。

保卫部的王晓飞在晚饭后出来巡视,和我们几个“放风”的聊天,说起他在股市只赔不赚的原因,是太着急,见跌就跑,把赚的那点儿都填回去了。说他认识一人,刚买了股票,犯事折进去了,想倒腾也倒腾不了。过两年一出来,嘿,因祸得福,赚大发了,又买房又买车。我说照你那意思,不进局子是发不了财了?

马平也早入市了,听人说要长期持有才能赚,就一直没管它。后来听说许多股价都暴涨,才让搞财经报道的同事给看看,自己持有的股票啥状态,不久人回话:马老师,您那只股票早停牌退市了。

那时我正给《财经时报·证券周刊》帮忙,是段钢找的,用他的话说,相当于“筛沙子”,打工挣点儿钱。那儿的编辑说你在咱这儿,消息比别人快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怎不掺和掺和?我说是一没钱二没闲,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儿吧。我心说光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哪有只赚不赔的买卖?我倒要看看你们一屋子的“分析师”最后赚了什么。后来股市退潮,听说他们顶多赚了一热闹,自当锻炼身体了。

所以还是拉广告实在一点。记得1988年,我第一次就拉到一整版广告,是我在报社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那时的广告有10%的提成奖励,说好一个版4000元,提成就是400,等于俩月工资,美!对方提供照片,我撰写文字、负责版式。回来一汇报,坏了!主管副社长孙继国说:“你看,咱们刚调的价,一个版改8000了。”我当时就有点儿晕,回头跟厂家一说,人尽管直嘬牙花子,最终也认头了。

此后,我就跟广告绝了缘,再没有动过那心思。早先要是让谁去广告部,自己和别人都觉得是你干不好采编的结果;后来士农工商的传统次序变了,那儿成了发财的地方,现在是精英才能搞经营。


发烧、车棚、党费

怀柔师范学校曾邀请我和谢民。怀师当时就设在县城北的古刹红螺寺里,那时怀柔还没改区。插队时我代过两年课,也到那儿开过全县教师大会。

跟学生座谈时,有人特认真地问谢民:您觉得现在人都想什么呢?他说这还用问么,想着挣钱呗。引得在座学生哈哈大笑,都说谢老师真实诚,戴个礼帽,这胖劲儿特像金日成。我一是觉得学生们很单纯,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惟有学校还相对单纯;二是夜游禅寺很开心,让“谢老师”一个劲儿赞叹“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

谢民曾酷爱收藏老怀表,有一次收到一块,当时感觉不错,但到家一看,表针都掉了。他觉得不懂行的东西不好玩,就又改收表链,最多时手里有几十条。那些收藏表的主儿得配表链啊,最赚钱的一次是200进的,最后买了8000。我说你赚不少,他说哪儿啊,让一卖表的给代卖,完事才给我5000。

他后来又烧上摄影,在网上订了个二手三脚架,捷信、炭素的,据说是三脚架里的NO1,花了5000多,定在器材城交割。到地方他把自己的相机拿出来拧上试试,卖架子的看热闹的大哗,都没见过这么滑稽的。说极端一点儿,就相当于你一身的破衣摞蓑,可配了双特高档的皮鞋。他那个佳能400D,后来才卖了2000元,还不够架子钱的一半儿。他还有道理:你先得买个好架子,否则你先烧镜头,到你该买架子时,一是你舍不得了,二是你也没钱了。

在建外器材处招待所时,有一天下班我正往外推自行车,赶上陈冀出来要去坐地铁,疾步上来一屁股坐车后架子上,让我把他带到建国门桥头。不过就他那块儿,酷嚓一下,车后带就瘪了,推都推不动。陈冀悻悻然把屁股挪下来:“你这是什么破车呀!”

王世荣时任办公室主任,看着报社同仁十几辆自行车放露天地,日晒雨淋的,就不定从哪儿顺了几根木料,找人搭了一车棚子,据他说还是自掏腰包请人吃的饭。副社长孙继国主管广告、后勤、办公室,喝得醉醺醺时对他表示不满:这么大的事,谁同意你干了?世荣“回击”曾在同一部队的战友:这是我份内的事啊,还用问谁么?又有人给敲锣边儿,说这可是“基建工程”,容易滋生腐败啊。气得世荣干瞪眼。

报社搬进新大楼,曾给我“栽赃”火锅城的王林,有一创意,组织拍摄“历史照片”,从红军到八路到解放军,从工人到红卫兵到插队知青,全由报社同仁装扮,以图再现“历史图景”。他可能觉得王世荣的面孔挺沧桑,就邀他到摄影部拍“50年代夫妻照”,唯一的要求是言明要真媳妇,世荣说我倒想找假的呢,哪儿找去啊?

王杰是摄影部的老主任,在上个世纪,为发稿急着往潘家园赶,正巧路上有沙子遗撒,他就从摩托车上摔出去了。此前头盔面罩一边的螺丝坏了,他找了一个替换上,但不太合适,里边出来一小截,这一小截在他倒地后硌进了头部。万幸的是从开始的性命之忧、减弱到智力之忧、视力之忧。

王杰后来与摄影不沾边了,说是跑不动了,改学画国画。其实是数码产品大普及,摄影早不是阳春白雪了。他兹要碰见我就探讨笔墨问题,说我要求不高,只要能把我党费抵了就成。

(未完待续)


本文作者焦尚意,现为北青报高级编辑,明年退休。老北京,高中毕业插队3年,返城后修过马路,在国企搞过印刷设计;油画曾参加京津沪职工美展,连环画曾由中国连环画出版社出版;1986年调入北京青年报社,1988年北师大夜大学历史专业本科毕业,1995年人大新闻系研究生课程班结业,北京市新闻专业高级职称评审专家,北京市美术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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